花生之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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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●王 道 玉

麻房子,红帐子,里边住个白胖子。花生仁儿白胖,种它,人都黑瘦。国度恁大,能人恁多,上天的机械都有,即是没见做个挖花生的机械。花生一老就像抱窝婆搂着的鸡蛋,一叨嘴儿,破壳儿出满地青青的芽儿,那就去个猴儿了。花生虽贵,收到屋里才是钱,沤到地里那是粪。怕沤粪,你急?再急也得一钅矍头一钅矍头地挖。男人们凹着腰,抡圆了,吭哧!一钅矍头下去就掉一棵。女人们,猴着腰,捡一棵抖抖,坷垃不掉还得掰掰,花生掉下来还得拈拈,落土里的花生还得扒扒。要说吃力,庄稼人,力气是奴隶,不使不出来,有力气就怕没处使。

好天,挖挖抖抖,把花生连秧儿排成趟儿,搁地里和人一齐让秋老虎狠狠地晒。三四天,人没晒干,它就干了,捆起来装车拉院子里上垛。雨天,得趁雨从速薅。没法打伞,化肥袋窝个角儿,半截子大氅似的,往头上一戴,顾着头,顾不着屁股,屁股撅得比头高,淋得精湿。那神态,近看像孙山公,远看漫山遍野闹獾子哩。薅一棵,甩甩泥巴,甩不掉用手捋。花生掉坑里了,再用手指头抠出来。花生上的泥巴少了,人身上的泥巴点子满了。一天到晚就那姿态,月儿四十就那作为。头低着,懵了,晕了,低头往远方看看;眼珠子要掉下来,花了,黑了,也往远方看看,可手不行停。停住的功夫是攥成拳头擂自身的脊梁。擂擂,嘴咧咧:我的妈呀,大哥老二都不怕即是苦了幺儿(腰)啦!腰酸腰疼,疼急了,四折子一叠蹲那儿薅。蹲久了腿就酸麻起来,再站起来薅。到再也不思弯下去的功夫,咋办哩,用饭幼罢工。看不见太阳是恰是歪,管它哩,归正肚子里早就空得像狼掏过。吃是啥饭都有味儿,喝是啥水都香甜。容易面,有开水泡着吃,没开水干着啃。啤酒瓶子啃掉盖子,幼嘴对着大嘴儿,一阵咕噜咕噜响,美了。一幼子农活忙下来,再看那人,一张黑皮搭脸上,熟人搭腔言语儿,听音响儿了解是谁。不懂人问途,刺探人,比你大的,人家叫你是哥;平常大的,人家叫你是叔;比你幼的,多半被人家抬举成大哥爷哩。庄稼人就怕被人叫爷,不老也要被喊老了。气上来恨一声:龟孙花生啊!死难侍候,来岁,说啥也不种恁些了!

这话年年有人说,说归说,至于算不算,就看他架得住架不住墟市给花生涨价。那价儿年年涨,月月涨,以至天天涨。架得住的,拖拉把花生地一扔,出表打工,进城经商。架不住的,一股脑儿把人家那地捡过来,又多种好几亩。年年有人扔地,年年有人捡地。吃花生的越来越多,种花生的越来越少。一户十几亩、二十几亩地种起来,让人看着就嫌累,让人思着就烦恼。我愁咱庄稼人只了解挣钱,不了解惜命哩。要说,这愁是鳃鳃过虑。车到山前必有途,那途仍旧有人走了。

旧年秋天,我忙完自家二亩花生去赶集,未进街,老远听见一嗓子:走哇!给农人打工去呀薅花生,一天五十块钱,正午管饭。一看,一干子十来私人正匆促忙往乡间走。这异景,要不是亲眼眼见,人说我还未必信哩。街上的闲散人,善人哪!撇开田舍开工资,剩下多少不去说,就凭喊这一嗓子,听着思着,就让人感激个半死。中听啊!中听阿谁水准拿啥比?俗话说:画眉叫,蜜蜂儿哼,撕绫罗,打茶盅,幼孩儿叫娘头一声。

乖乖儿奶声奶气,奶腔儿叫出来的头一声娘天籁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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